審理法院：葫蘆島市中級人民法院
審判人員：康永杰 劉亞偉郭逸群
案號：（2020）遼14民終965號
案件類型：民事 判決
審判日期：2020-05-12
案由：醫(yī)療損害責任糾紛
審理經過
上訴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因與被上訴人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玲醫(yī)療損害賠償糾紛一案，不服興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遼1481民初962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審理了本案。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上訴人訴稱
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上訴請求：1、撤銷一審判決，駁回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玲的訴訟請求；2、訴訟費、鑒定費、交通費由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玲承擔。事實與理由：一、患者姜桂華的病情及其治療、搶救的過程，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已經盡到搶救義務。但搶救近40分鐘患者心跳呼吸未恢復，未能成功挽回患者生命，1:55時宣布患者死亡。二、醫(yī)生搶救生命垂危的患者已經盡到合理診療義務。從病歷可見，醫(yī)生忠實地履行了對患者的救治職責，其診療行為包括診斷結論、治療原則、治療措施（用藥）以及搶救措施均符合醫(yī)療規(guī)范，沒有過錯?！肚謾嘭熑畏ā返?0條（二）項規(guī)定,醫(yī)務人員在搶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緊急情況下己經盡到合理診療義務，患者有損害，醫(yī)療機構不承擔賠償責任。三、鑒定意見不能成立。1、醫(yī)院沒有尸檢告知的法定義務。在本案中，患者死亡后家屬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并將尸體火化，醫(yī)患雙方沒有發(fā)生糾紛，因此也沒有涉及到尸檢問題。鑒定意見書稱院方未履行尸檢告知義務，并認為沒有做尸檢責任在醫(yī)院，所以診療行為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這個結論是錯誤的。2、因果關系的鑒定意見前后矛盾。本案患者死亡這一結果是客觀事實，因為沒有對死者進行尸檢，意見書說“患者最終死亡原因不明”。因為沒有尸檢就無法知道導致患者死亡的真正原因。但意見書又說，診療行為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也就是說，診療行為是患者死亡的原因。前面說死亡原因不明，后面說診療行為是患者的死亡原因。這明顯違反形式邏輯的矛盾律?？陀^上，在沒有尸檢的情況下，則不能對診療行為與死亡結果之間的因果關系作出鑒定，即不具備鑒定的基礎條件,沒有尸檢就不能確定死亡原因，也就不能進一步得出診療行為與死亡結果存在因果關系的結論。在上述情況下，參與度失去了法律意義。更何況意見書寫為“主要一全部責任程度”，存在讓人無法取舍的矛盾。3、鑒定意見歪曲事實。鑒定意見說（1)病史記錄有矛盾，而庭審查明所謂的矛盾是病歷付頁第8頁，“17—12—30—1:20”，這很明顯是手書人習慣性筆誤，將31誤記為30。這些筆誤只是瑕疵，不是矛盾。(2)鑒定意見說搶救用藥不規(guī)范，問出庭鑒定人不規(guī)范指的是什么或規(guī)范用藥是怎樣的卻不作正面回答。四、一審判決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錯誤，且程序違法。在鑒定人對鑒定意見提出明確的異議內容和理由的情況下,一審判決沒有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guī)定》第六十四條的規(guī)定運用邏輯推理和日常生活經驗，對證據有無證明力和證明力大小獨立進行判斷，并公開判斷的理由和結果，屬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錯誤。不僅如此，病歷顯示，患者住院后凌晨1:20時突發(fā)呼吸心跳停止的緊急狀況，醫(yī)生對生命垂危的患者實施搶救，采取了適當的措施，己盡到合理診療義務。依據《侵權責任法》第60條（二）項規(guī)定，醫(yī)療機構不應承擔賠償責任。同時，該案還應當考慮到如下因素：上訴人是鄉(xiāng)鎮(zhèn)醫(yī)院，相比北京、上海、沈陽的三級醫(yī)院在技術力量、管理水平、設備條件等方面存在巨大差距，這是客觀事實。本案一審時，法庭沒有組織雙方當事人陳述事實、舉證、質證，即直接讓當事人到中級法院選擇鑒定機構進入鑒定程序，違反最高法醫(yī)療損害司法解釋第10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屬審理程序錯誤。綜上，一審判決錯誤，應撤銷；患者家屬的賠償主張沒有事實根據，應駁回其訴訟請求。
被上訴人辯稱
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玲答辯稱，一審判決正確，應予維持。
一審原告訴稱
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請求判令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四人各種經濟損失336687.50元；2、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本案訴訟費用。
一審法院查明
一審法院查明的事實：岳國民系死者姜桂華（1953年4月3日出生）的丈夫、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分別為岳國民和死者姜桂華的長女、長子、次女。2017年12月30日下午4時25分許，患者姜桂華因頭迷頭痛惡心1天，伴心前區(qū)不適疼痛半小時到被告處診療，初步診斷為冠心病、腦梗、高血壓，姜桂華便住院進行治療，醫(yī)院對患者姜桂華進行了對癥治療，但患者姜桂華于2017年12月31日1時55分在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死亡。在案件審理過程中，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向一審法提出司法鑒定的申請，鑒定事項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的診療行為是否有過錯、診療行為與姜桂華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及參與度大小。雙方通過搖號選定鑒定機構，葫蘆島市中級人民法院委托山東永鼎司法鑒定中心對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申請的鑒定事項進行司法鑒定。因患者姜桂華死亡時沒有進行尸檢鑒定，鑒定時雙方均同意按住院病志記載的死亡原因進行鑒定。2019年8月12日山東永鼎司法鑒定中心出具魯永司鑒中心［2019］醫(yī)鑒字第28號司法鑒定意見書，鑒定意見書“四、分析說明依據委托方提供的現(xiàn)有材料，經專家鑒定組討論分析，分析如下：被鑒定人姜桂華頭迷頭痛惡心1天，伴心前區(qū)不適疼痛半小時于2017年12月30日入院，經檢查初步診斷：心絞痛，腦梗，高血壓，入院給予5%GS18OmL+欣康30mg、0.9%NS150mL+丹川10mL，0.9%NS15OmL+血栓通450mg靜脈輸液?？诜y丹心腦通4粒，丹參滴丸10粒、氨酚待因片2片。19:30出現(xiàn)惡心，嘔吐、心前區(qū)痛、出汗，給予曲馬多8mg肌注，20：50再次出現(xiàn)惡心、嘔吐，給予愛茂爾2mL肌注。12月31日01點20分出現(xiàn)呼吸停止，面色青紫，立即進行搶救，吸氧，肌注腎上腺1mg、尼可剎米0.375維持胸外按壓，01點45分又注射腎上腺素lmg，搶救無效，于01:55宣布臨床死亡。綜上:1、患者最終死亡原因不明，院方未履行尸檢告知義務。2、院方在病史記錄、觀察及搶救過程中有不當之處：(1)病史記錄有矛盾，記錄內容與實際應履行的診療活動不全面或不正確，(2)搶救不規(guī)范，未建立靜脈通道，搶救用藥不規(guī)范。院方的診療行為存在過錯，診療行為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其參與度從技術鑒定立場分析建議為主要一全部責任程度。五、鑒定意見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診療行為存在過錯，其過錯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其參與度從技術鑒定立場分析建議為主要一全部責任程度?！鼻诣b定人黃某應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的請求出庭接受了質詢。另查明，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為了司法鑒定支付交通費1451元、住宿費594元、鑒定費15000元。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請求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姜桂華死亡給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造成的各種經濟損失共計336687.50元。
一審法院認為
一審法院認為，侵害生命權，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承擔侵權責任，被侵權人有權請求侵權人承擔侵權責任。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當承擔侵權責任，造成死亡的，還應當賠償喪葬費和死亡賠償金，造成他人嚴重精神損害的，被侵權人可以請求精神損害賠償。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yī)療機構及其醫(y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y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本案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親屬姜桂華于2017年12月30日下午4時25分許，因頭迷頭痛惡心1天，伴心前區(qū)不適疼痛半小時到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處診療，姜桂華在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住院后，醫(yī)院的工作人員對姜桂華進行了治療，但姜桂華于2017年12月31日1時55分在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死亡。根據山東永鼎司法鑒定中心司法鑒定意見，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診療行為存在過錯，其過錯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其參與度從技術鑒定立場分析建議為主要一全部責任程度，一審法院認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可對患者姜桂華死亡的結果承擔主要責任，根據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的過錯程度，一審法院酌定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70%的責任，醫(yī)院應按責任賠償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合理的經濟損失，故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對姜桂華的醫(yī)療行為沒有過錯，不應承擔賠償責任的辯解，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一審法院不予支持。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死亡賠償金234496元（14656元/年×16年），一審法院認為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戶口性質為農業(yè)戶口，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主張的死亡賠償金應根據農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56元標準計算，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主張的死亡賠償金234496元（14656元/年×16年）；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喪葬費34546.5元，符合遼寧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損害賠償標準，一審法院予以支持；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50000元，一審法院認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的醫(yī)療行為與姜桂華死亡有因果關系，姜桂華死亡給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造成了巨大精神損害，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其給付精神損害撫慰金有法律依據，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主張的賠償數額較為合理，一審法院予以支持；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處理姜桂華喪葬事宜支付的費用600元，一審法院認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的喪葬費已包括上述費用，一審法院對該訴訟請求不予支持；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要求賠償鑒定費15000元、交通費1451元、住宿費594元，一審法院認為其申請司法鑒定是為了確定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是否依法承擔侵權責任的依據，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為鑒定支付的鑒定費、交通費、住宿費屬于合理費用，并有鑒定機構出具的鑒定費收據、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提供的交通費、住宿費收據，一審法院對鑒定費、交通費、住宿費予以支持。綜上，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合理經濟損失為死亡賠償金234496元、葬費34546.5元、精神損害撫慰金50000元、鑒定費15000元、交通費1451元、住宿費594元，以上共計336087.5元，由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賠償70%計235681.25元。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二條、第三條、第六條、第十六條、第二十二條、第五十四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第二十七條、第二十九條規(guī)定，判決：一、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賠償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各種經濟損失235681.25元；二、駁回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其他訴訟請求。如未按本判決確定的日期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guī)定，加倍給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利息損失。案件受理費2183元，由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負擔655元，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負擔1528元。
二審查明事實：本院經審理查明的事實同一審查明的事實一致，雙方未提交新證據。
本院認為
本院認為，本案爭議的焦點是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在診療行為中是否存在過錯，應否承擔侵權責任的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六條規(guī)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同時，該法第五十四條規(guī)定，患者在診療活動中受到損害，醫(yī)療機構及其醫(yī)務人員有過錯的，由醫(yī)療機構承擔賠償責任。本案中，原審法院就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在診療行為中是否存在過錯、診療行為與姜桂華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及參與度大小組織了鑒定，鑒定結論為：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診療行為存在過錯，其過錯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其參與度從技術鑒定立場分析建議為主要一全部責任程度。一審法院依據上述鑒定結論，酌定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對岳國民、岳利娟、岳振元、岳利伶的經濟損失承擔70%的責任并無不當。綜上，對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提出的上訴請求不予支持。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當予以維持。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第六條、第五十四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裁判結果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1,528.00元，由興城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承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人員
審判長 康永杰
審判員 劉亞偉
審判員 郭逸群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書記員 岳欣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