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冶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訴湖北某古建有限公司、劉某某、肖某某民間借貸糾紛案-工程項目管理人與他人簽訂借款協(xié)議加蓋項目部印章是否構成表見代理的法律關系認定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3-16-2-103-022
關鍵詞
民事/民間借貸/表見代理/善意相對人/借款合同/合同效力審查
基本案情
原告大冶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建筑公司）訴稱：2018年5月14日，劉某某、肖某某（乙方）因工程需要資金向其（甲方）借款400萬元，雙方簽訂了《借款協(xié)議書》一份，約定借款金額為400萬元，借款期限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9月13日止，月利率2%計息，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乙方到期未還按月利率3%計算到清償之日。甲方實現(xiàn)債權的費用（含訴訟費、律師費等）由乙方承擔。甲方出借的資金從劉某某2賬戶匯出，乙方指定賬戶為劉某某。同時，該借款協(xié)議的借款人加蓋了“湖北某古建公司忻州古城改造第三項目部專用章”（簡稱某古建公司）。劉某某先后償還某建筑公司利息款64萬元。其后，經某建筑公司多次催討，本息均未能償還，因而形成訴訟。某建筑公司為實現(xiàn)涉案債務已支付律師費5萬元。故請求判令：（1）判決某古建公司、劉某某、肖某某共同償還其公司借款本金400萬元；（2）判決某古建公司、劉某某、肖某某支付其公司以400萬元借款本金為基數(shù)，自2018年5 月14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標準計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和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的標準計算至400萬元借款本金清償之日止的利息（暫計算至2021年2月19日，利息暫為248.40萬元整）；（3）判決某古建公司、劉某某、肖某某共同賠償其公司維權支出的律師代理費用共計5萬元；以上三項合計暫為653.4萬元。（4）由某古建公司、劉某某、肖某某承擔本案的訴訟費用。
某古建公司辯稱：生效判決適用法律錯誤。按照“蓋章行為的法律效力”的規(guī)則可知，無論印章真?zhèn)?，應當審查簽約時加蓋印章之人是否有代表權、代理權或構成表見代理。如若加蓋印章之人無代表權、代理權或不構成表見代理，則印章單位不應當承擔還款責任。劉某某、肖某某加蓋項目部印章時無代表權、無職權、無代理權，不構成表見代理，其單位不應當承擔還款責任。
法院經審理查明：2021年2月2日，某建筑公司持落款日期為2018年5月14日的《借款協(xié)議書》為主要證據(jù)向一審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某古建公司、肖某某、劉某某共同償還出借款等。某古建公司主要以該借款系肖某某、劉某某個人所為，與其無關，其不應承擔還款責任為由抗辯；劉某某認為該借款系其與肖某某個人借款，請求法院依法處理；肖某某以該借款用于忻州古城改造項目，是職務行為，其個人不應承擔還款責任予以答辯。
經審查，該《借款協(xié)議書》由兩部分組成：（1）打印部分：（排頭區(qū)）：出借人某建筑公司（以下簡稱甲方）、借款人肖某某、劉某某（以下簡稱乙方）。（正文區(qū)，共六條）主要內容：乙方因資金周轉向甲方借款400萬元，借款期限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9月13日止，月利率2%計息，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乙方到期未還按月利率3%計算到清償之日。甲方實現(xiàn)債權的費用（含訴訟費、律師費等）由乙方承擔。甲方在本協(xié)議書簽訂后，乙方給甲方出具借款收據(jù)確認。甲方出借的資金從劉某某2賬戶匯出，乙方指定劉某某賬戶為收款賬戶。（落款區(qū)）：左側：（第一排）甲方：某建筑公司（第二排）代表人簽名… 右側：（第一排）乙方：肖某某、劉某某（第二排）借款人簽名……（2）手寫體或蓋章部分：落款區(qū)左側（第二排）“代表人簽名……”上加蓋了某建筑公司印章；落款區(qū)右側（第二排）“借款人簽字……”后簽署了肖某某、劉某某姓名；“湖北某古建公司忻州古城改造第三項目部專用章”的印章在該《借款協(xié)議書》上加蓋了兩處，第1處在排頭區(qū)和正文區(qū)之間，下壓排頭區(qū)的出借人、借款人欄和正文區(qū)第一、二條；第2處在落款區(qū)右側（第一排）處，下壓打印的“乙方：肖某某、劉某某”字樣。
湖北省黃石市中級法院于2023年5月15日作出（2023）鄂02民再14號民事判決：一、撤銷本院(2021)鄂02民終2246號民事判決和大冶市人民法院（2021）鄂0281民初931號判決；二、劉某某、肖某某應共同償還某建筑公司借款本金400萬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計算，以本判決確定的債務數(shù)額為基數(shù)，從2018年5月15日起計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以后的利息按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中心發(fā)布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4倍，以本判決確定的債務數(shù)額為基數(shù)，計算至實際清償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64萬元應予以扣減）；三、劉某某、肖某某共同支付某建筑公司律師費5萬元；四、駁回某建筑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合同是當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協(xié)議。審查本案的《借款協(xié)議書》，該協(xié)議書上加蓋項目部的印章兩處，但由于合同打印部分排頭區(qū)、落款區(qū)的“乙方”并無項目部的名稱，則金山建筑公司應當舉證證明項目部加蓋印章的行為，是項目部作出了或為借款人或為擔保人，還或為債務加入等等的意思表示，從而應當承擔民事責任。訴訟中，金山建筑公司主張項目部在合同上蓋章即為借款人，該主張明顯與合同打印部分排頭區(qū)、落款區(qū)的“乙方”借款人不符，故該主張不能得到支持。其主張項目部在合同上蓋章，加之劉某某是項目負責人，肖某某是施工總指揮、項目部可以自己名義向外訂立用工協(xié)議、印章用于現(xiàn)場簽證等等，上述行為對其構成表見代理，使其相信劉某某、肖某某簽訂合同的行為系項目部授權行為。對此，行為人對自己的行為應有相當?shù)念A期。作為從事建設行業(yè)的金山建筑公司，應當清楚我國現(xiàn)時建設行業(yè)存在著較為普遍的工程轉包而存在實際施工人之情形。其作為出借人，向項目部出借作為種類物的資金，而非特定物的建筑材料等，不在合同中指明系向項目部出借，僅只是指向具體的劉某某、肖某某兩個個人，此行為難以表明其是向項目部出借資金，當然更不構成表見代理。綜上，因本案合同文本定義的“乙方”借款人為肖某某、劉某某，即該合同表述的乙方并不包括項目部，則項目部不為本案借款當事人，且也難以認定肖某某、劉某某的借款行為構成項目部的表見代理。故原一、二審認定基本事實清楚，但適用法律錯誤，法院應予糾正。
裁判要旨
行為人對自己的行為應有相當?shù)念A期，表見代理的認定應當結合合同締結、履行中的各種因素，考慮交易方式、交易內容等綜合進行判定。對于善意相對人的認定也應當審慎，本案中，作為從事建設行業(yè)的某建筑公司，應當清楚我國現(xiàn)時建設行業(yè)存在著較為普遍的工程轉包而存在實際施工人之情形。其作為出借人，向項目部出借作為種類物的資金，而非特定物的建筑材料等，不在合同中指明系向項目部出借，僅只是指向具體的劉某某等個人，此行為難以表明其是向項目部出借資金，劉某某等個人的行為更不構成表見代理。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170條、第171條
一審：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21）鄂0281民初931號民事判決（2021年7月22日）
二審：湖北省黃石市中級人民法院（2021）鄂02民終2246號民事判決（2022年7月4日）
再審：湖北省黃石市中級人民法院（2023）鄂 02 民再 14 號民事判決（2023年6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