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19.12 總第119輯）
張某強等非法買賣、運輸爆炸物，搶劫，綁架，走私武器、彈藥，非法買賣、運輸槍支、彈藥，私藏槍支、彈藥，窩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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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裁判理由
（一）關于內地法院是否具有本案管轄權的問題
張某強案件是香港回歸后，香港與內地刑事法律發(fā)生沖突的第一個刑事案件，該案的審理在粵港兩地，受到全國及海外的廣泛關注，其中對于刑事管轄權的問題爭議最為激烈。本案中，張某強等人的犯罪集團跨越粵港兩地實施了多種犯罪。既存在一種犯罪跨越兩地的情況，也存在一人所犯的數罪分別存在于兩地的情況。實施犯罪的被告人，既有在香港居住的，也有在內地居住的。
我國《刑法》第六條規(guī)定，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別規(guī)定的以外，都適用本法。香港特別行政區(qū)是中國的一部分，根據“一國兩制”的方針，香港的制度、法律、政策以《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qū)基本法》為依據，香港法院審理刑事案件適用香港刑事法律。但同時，我國《刑法》規(guī)定，犯罪的行為或者結果有一項發(fā)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的，就認為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而犯罪行為的外延，既包括實施行為，也包括預備行為。本案中，搶劫、綁架的犯罪雖然發(fā)生在香港，但密謀、策劃等預備行為發(fā)生在內地；爆炸物及主要的作案工具均是從內地非法購買后走私到香港，根據《刑法》規(guī)定，可以認為是在內地犯罪，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我國《刑事訴訟法》①規(guī)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人民法院管轄。如果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審判更為適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的人民法院管轄。因而，根據《刑法》《刑事訴訟法》的規(guī)定，內地司法機關對張某強案件擁有無可爭議的管轄權。對于張某強案件，內地公安機關有權依法偵查，內地檢察院有權依法提起公訴，內地法院也有權依法審判。
香港法律也認同犯罪發(fā)生地這一基本司法管轄原則，香港司法機關對張某強案件理所當然也擁有刑事管轄權。因而，內地法院和香港特區(qū)法院對本案都有管轄權。在管轄沖突的情況下，應當適用刑事訴訟法關于優(yōu)先管轄的規(guī)定，即對于都有管轄權的案件，應由最初受理的法院進行審判。最初受理原則也是國際社會解決管轄沖突的通行辦法，可以及時有效地懲罰犯罪。
本案被告人均在內地被抓獲，大量贓款、贓物及其他證據亦在內地查獲。內地法院先受理，所以內地法院具有優(yōu)先管轄權。本案由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指定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符合法律規(guī)定。法院依法駁回部分被告人及辯護人提出本案應由香港法院管轄的主張是正確的。
① 案發(fā)時適用1996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
（二）關于本案綁架犯罪的證據是否足以認定的問題
被告人張某強及其辯護人提出，張某強在香港的兩宗綁架案，被害人沒有報案，也沒有向司法機關作證，因此，認定張某強等人犯綁架罪證據不足。法院經審理認為，《刑事訴訟法》關于證據有明確規(guī)定，證明案件真實情況的一切事實，都是證據。案發(fā)時適用的1996年《刑事訴訟法》對證據的種類和形式進行了列舉，包括∶1.物證、書證；2.證人證言；3.被害人陳述；4.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辯解；5.鑒定結論；6.勘驗、檢查筆錄；7.視聽資料。被害人陳述只是其中一種證據，雖然本案綁架案的被害人沒有陳述，但在案各被告人及同案人均供述綁架犯罪，指認、辨認綁架密謀地點、綁架現場、作案工具等，案卷中還有被害人家屬為支付贖金向銀行簽發(fā)的銀行本票、支票、授權書等證據，足以認定其犯罪事實。故法院依法駁回了相關辯護意見。
【編后語】
張某強等36人特大犯罪團伙案，是1997年香港回歸后破獲的跨越粵港兩地的特大嚴重暴力刑事犯罪案件。此案的審理，引起了境內外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被媒體稱為“世紀大案”。人民法院對張某強特大犯罪團伙案的審判，是對跨越粵港兩地犯罪活動的沉重打擊，對兩地的犯罪分子產生了極大的震懾作用，促進了香港和內地社會安定，成為在“一國兩制”架構背景下處理好涉及兩地刑事案件的重要范例。該案開創(chuàng)了內地與香港之間的區(qū)際刑事司法協作，為內地與香港攜手打擊跨法域刑事犯罪積累了寶貴的經驗。
（撰稿∶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 陳小飛 林 婷審編∶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 葉邵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