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4-1-113-002
前某等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審判階段被告人認罪認罰的認定、程序選擇及量刑依據(jù)
2014年11月至2017年7月，北京仁某甲資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仁某甲 公司）、北京樂某財富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樂某公司）及關聯(lián)公司在北京 市朝陽區(qū)、天津市、昆明市等地，以投資P2P理財項目可返本付息為由，吸收高 某甲等283人資金人民幣8000余萬元，返款400余萬元。
被告人耿某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8月，在仁某甲公司及關聯(lián)公司北京仁某 乙投資有限公司任貸款部負責人，負責集資款放貸。任職期間，仁某甲公司及 相關公司吸收資金8000萬余元。耿某于2018年6月21日投案，退繳25萬元。
被告人前某于2014年2月1日至2016年6月底在仁某甲公司任債權匹配員、運 營經(jīng)理，負責投資人債權匹配。任職期間，仁某甲公司及相關公司吸收資金 4600余萬元。前某于2018年4月17日經(jīng)傳喚到案，退繳3000元。
被告人李某甲于2016年4月底至2017年12月在仁遠公司任培訓講師，負責員 工培訓、客戶接待及安撫。任職期間，仁某甲公司及相關公司吸收資金3700余 萬元。李某甲于2018年3月8日被查獲，退繳3萬元。
（被告人葉某、夏某、何某、趙某、李某乙的情況略） 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京0105刑初458號刑事判決，認定被告人前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被告人李某甲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十個 月，罰金人民幣十五萬元；被告人耿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 二年六個月，罰金人民幣十五萬元。（被告人葉某、夏某、何某、趙某、李某乙的判決情況略）
宣判后，被告人前某、李某甲、耿某以量刑過重為由提出上訴，北京市朝 陽區(qū)人民檢察院以一審法院在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條對被告人從寬處罰的 情況下，沒有依據(jù)認罪認罰制度的程序規(guī)定向控辯雙方宣告權利、簽署認罪認 罰具結書、征求控方量刑建議，系程序不當、法律適用不當、量刑不當，故提 起抗訴，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三分院支持抗訴。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于 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3刑終534號刑事裁定，駁回上訴、抗訴，維持 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被告人耿某、前某、李某甲等八人違反國家金融管理 法律規(guī)定，向社會公眾吸收資金，擾亂金融秩序，數(shù)額巨大，其行為均已構成 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依法應予懲處。一審法院在控辯雙方未建議適用認罪認 罰從寬制度的情況下，依據(jù)普通程序進行審理, 程序合法、適當，根據(jù)前某、 葉某、夏某等人具有的自首、如實供述、積極退繳違法所得等法定、酌定從輕、減輕情節(jié)，及其當庭認罪、悔罪態(tài)度，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 第15條“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認指控的犯罪事實，愿意接受處罰的，可以依法從寬處理”的規(guī)定，予以從寬處罰，于法有據(jù)。 前某、李某甲、耿某在仁某甲等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活動中均起次要或輔助 作用，系從犯，一審法院根據(jù)三人從事的工作內(nèi)容與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活 動的緊密程度、到案情況、悔罪態(tài)度、退贓數(shù)額等因素，分別對前某作出從輕 處罰，對李某甲、耿某作出減輕處罰的判罰，量刑適當，耿某雖經(jīng)民警電話通 知到案，但到案后未能如實供述犯罪事實，依法不構成自首；二審期間，前某、李某甲、耿某均無新的從輕處罰情節(jié)，不能對其再予從輕處罰，耿某不符合 緩刑適用條件，依法不能對其適用緩刑。遂作出如上裁判。
裁判要旨
1.認罪認罰表現(xiàn)可存在于偵查、審查起訴、審判各訴訟階段，“同意量刑 建議，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只是認罰的表現(xiàn)形式之一，而非認罰的唯一根據(jù)。未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僅意味著未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不影響對認罰 的認定。被告人表示愿意接受處罰，或明確表示同意檢察院量刑建議，仍可以 基于對法院最終量刑結果有異議而提出上訴，不能因被告人正當行使上訴權，而否定其認罰表現(xiàn)。
2.對于未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在庭審過程中表示認罪認罰且確有認罪認罰表現(xiàn)的被告人，我國刑事訴訟法沒有強制規(guī)定人民法院必須征求檢察機關的意見、建議檢察機關提出量刑建議、中止或轉(zhuǎn)換庭審程序，法院可以適用普通程序?qū)徖戆讣?，不要求按照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有關規(guī)定組織庭審活動。
3.《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5條系坦白從寬刑事政策在刑事訴訟法總則中的原則性規(guī)定，是程序法層面對坦白從寬政策的制度化和深化發(fā)展，體現(xiàn)對認罪認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從寬處理的精神。從寬處理應從實體和程序兩個維度理解，即實體從寬、程序從簡，且程序從簡不是獲得實體從寬的前提。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確有認罪認罰表現(xiàn)，但又因欠缺形式要件而未能啟動程序從簡的處理模式時，法院可以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 15條的精神對其適當從寬處罰，同時因程序?qū)用嫖茨芄?jié)省司法資源，對該類被告人的從寬幅度一般要小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被告人。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5條、第236條
一審：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2019）京0105刑初458號刑事判決（2019年 5月28日）
二審：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2019）京03刑終534號刑事裁定（2019年 8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