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某某盜竊、故意傷害案-轉化型搶劫罪“當場”的認定
人民法院案例庫 入庫編號：2023-05-1-221-023
關鍵詞
刑事/盜竊罪/故意傷害罪/搶劫罪/犯罪轉化/當場使用暴力
基本案情
2018年年底，被告人賀某某在湖南省衡南縣某村農(nóng)村電網(wǎng)改造工地工作時受傷，但因未得到足額賠付，萌生了盜竊工地電纜線的想法。2019年2月2日凌晨1時許，被告人賀某某駕駛牌號為湘D20***的面包車搭載被告人肖某某一同前往某村。二被告人到達某村村部后，被告人賀某某用事先準備好的鋼筋鉗剪斷電纜線，被告人肖某某將電纜線圈好后，二被告人再共同將電纜線抬入車后備箱內，然后，被告人賀某某駕車至衡南縣某某鎮(zhèn)一安置區(qū)，將盜得的兩捆電線以1600元的價格出售給被告人周某某。被告人周某某明知電纜線是被偷盜而來，仍予以收購。爾后，被告人賀某某認為變賣的錢財太少，遂再次駕車搭載被告人肖某某返回某村村部繼續(xù)盜竊電線，被當?shù)卮迕窭钅衬嘲l(fā)現(xiàn)，兩被告人立即停止盜竊并駕車逃跑，逃跑500～600米后因前路不通被告人賀某某只好折返回來，被害人李某某站在馬路中間擋住車子，被告人賀某某駕車想繼續(xù)逃走，李某某遂抓住面包車的雨刮刷，趴到面包車引擎蓋上欲阻止二被告人逃離。被告人賀某某繼續(xù)緩慢行駛，在行駛了約一百米后，李某某不得不跳車避讓，致使兩腳腳踝骨折。被告人賀某某加大油門逃離現(xiàn)場。經(jīng)鑒定，李某某所受損傷為雙側距骨粉碎性骨折，損傷程度已構成輕傷（二級）。被盜的電纜線價值6396元。
案發(fā)后，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周某某分別到衡南縣公安局投案，并如實供述了犯罪事實。所盜的電線經(jīng)公安機關扣押后，已依法發(fā)還給被害人湖南某電力公司。
被害人李某某于2019年5月22日向法院提出刑事附帶民事訴訟，要求二被告人共同賠償醫(yī)療費、誤工費等損失共計191156.76元，經(jīng)協(xié)商二被告人自愿賠償李某某各項損失款共計8萬元，被害人李某某出具了刑事諒解書，請求法院對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減輕或免除處罰。
湖南省衡南縣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湘0422刑初108號刑事判決：一、被告人賀某某犯盜竊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000元；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合并決定執(zhí)行有期徒刑一年，并處罰金人民幣5000元；二、被告人肖某某犯盜竊罪判處拘役四個月，緩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4000元；三、被告人周某某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判處拘役四個月，緩刑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4000元（緩刑考驗期限，從判決確定之日起計算；罰金限本判決書生效后十日內向本院繳納上繳國庫）。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周某某均服判，沒有上訴，一審法院判決已經(jīng)發(fā)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盜竊他人財物，數(shù)額較大，其行為構成盜竊罪；被告人周某某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收購，其行為構成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賀某某犯盜竊罪、被告人周某某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罪名成立。共同盜竊犯罪中，被告人賀某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應按其參與的全部犯罪處罰；被告人肖某某起輔助作用，系從犯，應當從輕、減輕處罰或者免除處罰。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賀某某第二次盜竊罪轉化成搶劫罪，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條之規(guī)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以搶劫罪定罪處罰”，當場主要是指盜竊、詐騙、搶奪的作案現(xiàn)場，對于在事后其他時間抓捕犯罪分子時，行為人行兇拒捕的，依其行為所觸犯的罪名定罪處罰。該案中被告人賀某某實際有兩次盜竊行為，前一次盜竊行為中，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共同將盜竊到價值6396元的電纜線抬入車后備箱內，然后，被告人賀某某駕車將盜得的兩捆電線以1600元的價格出售給被告人周某某。由此可見，第一次盜竊行為中，被告人賀某某的盜竊行為已經(jīng)既遂。
后一次盜竊行為，被告人賀某某認為變賣的錢財太少，遂再次駕車搭載被告人肖某某返回繼續(xù)盜竊電線，被當?shù)卮迕窭钅衬嘲l(fā)現(xiàn)，兩被告人立即停止盜竊并駕車逃跑，屬于犯罪未遂。李某某也沒有繼續(xù)追趕。爾后，被告人賀某某在逃跑出500米到600米后再折返回來的路上被被害人攔住，而不是當場，其行為不構成搶劫罪。被告人賀某某辯稱的不構成搶劫罪的辯護意見法院予以采納。被告人賀某某在駕車逃跑的過程中致使被害人受輕傷，應追究其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刑事責任。被告人賀某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罪、故意傷害罪，應當數(shù)罪并罰。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周某某主動到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的罪行，庭審中自愿認罪，系自首，依法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被告人賀某某、肖某某已賠償被害人各項損失共計8萬元，取得了被害人的諒解，同時被告人所盜電纜線已發(fā)還給被害人，可酌情從輕處罰。綜合全案案情與被告人肖某某、周某某的認罪悔罪態(tài)度，并結合衡南縣司法局出具的社區(qū)矯正社會調查評估意見，對被告人肖某某、周某某適用緩刑，對其所在社區(qū)不會產(chǎn)生重大不良影響。
裁判要旨
被告人在實施盜竊行為時被發(fā)現(xiàn)后逃跑了一定距離，被害人放棄追趕。行為人在折返回時因被被害人認出并追趕，于是對被害人使用了暴力。此種情形不宜認定為“當場使用暴力”，不屬于轉化型搶劫罪，對行為人應分別按照盜竊罪與使用暴力構成的其他犯罪定罪處罰。
1.“當場”具有時間上的連續(xù)性和空間上的承繼性，是時間與空間的結合體。在對轉化型搶劫罪中的“當場”進行認定時，應綜合考慮后續(xù)行為與先行行為在時間上的連續(xù)性、空間上的承繼性及行為上的關聯(lián)性等多方面的因素。具體而言，轉化型搶劫罪中的“當場”必須是與先行行為密切相關的，同時，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只要與先行行為時空跨度不太大，沒有完全脫離先行行為的時空，依照立法原意仍然可以將其定位為“當場”。如果犯罪分子剛一離開行為現(xiàn)場及被人發(fā)覺而遭追捕，即使追捕過程可能導致先行行為與后續(xù)行為在時間上和空間上的變化或脫離，但也應視為行為現(xiàn)場的延展。
2.正確理解轉化型搶劫的本質。轉化型搶劫之所以要求暴力、以暴力相威脅等行為與盜竊、詐騙、搶奪行為之間具有緊密聯(lián)系，是因為轉化型搶劫與典型搶劫屬于同一性質的犯罪，必須能夠將行為人實施的暴力、以暴力相威脅評價為劫取財物的手段。而要做到這一點，就要求暴力、以暴力相威脅是在盜竊、詐騙、搶奪行為之后，或者放棄盜竊、詐騙、搶奪犯罪后很短時間內實施的，使得在社會觀念上認為盜竊、詐騙、搶奪行為還沒有終了。如果在相隔較遠的時間和場所實施暴力、脅迫行為，則不構成轉化型搶劫。
關聯(lián)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69條
一審：湖南省衡南縣人民法院（2019）湘0422刑初108號刑事判決（2019年11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