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2026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發(fā)布第48批指導性案例的通知
指導性案例272號-艾某等危險駕駛案
（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討論通過 2026年2月13日發(fā)布）
關鍵詞 刑事/危險駕駛罪/立功表現/教唆危險駕駛/共同犯罪
裁判要點
采取欺騙、慫恿等方法教唆他人實施醉酒危險駕駛犯罪，情節(jié)惡劣的，依法以危險駕駛罪的共犯論處。僅以“不會被查處”、“喝得不多”、“查不出來”等言語對醉酒危險駕駛者進行鼓勵，情節(jié)一般的，可不作為危險駕駛罪的共犯論處。
基本案情
2023年6月，另案被告人李某因涉嫌詐騙罪被江蘇省常州市天寧區(qū)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在取保候審期間，李某為獲得從寬處理，產生揭發(fā)他人犯罪、謀取立功表現之念。8月中旬，李某委托被告人聶某環(huán)“做局”誘使他人在道路上醉酒駕駛機動車，為其“制造”立功表現機會，承諾支付聶某環(huán)報酬人民幣2萬元（幣種下同）。聶某環(huán)又委托被告人方某程物色人選，后選定被告人艾某作為醉駕被揭發(fā)對象。此后，聶某環(huán)、方某程、李某及其女友梁某雨經分別商議，確定由方某程、梁某雨、聶某環(huán)的女友鄺某（案發(fā)時系未成年人，不起訴）等人陪同艾某飲酒，并教唆艾某在高速公路上醉駕，再由李某揭發(fā)的分工方案。李某預付聶某環(huán)3000元報酬。
2023年8月29日，被告人聶某環(huán)安排被告人方某程邀請被告人艾某到重慶市梁平區(qū)云龍鎮(zhèn)聚餐，并提供汽車讓方某程借給艾某駕駛，安排鄺某陪酒，另案被告人李某安排被告人梁某雨假扮鄺某表姐一同陪酒。當日下午，艾某駕駛汽車搭載方某程、梁某雨與鄺某等人碰面后，在云龍鎮(zhèn)某飯店吃飯，席間眾人均飲酒。梁某雨、鄺某分別通過微信將艾某飲酒的情況告知李某、聶某環(huán)，李某叮囑要讓艾某喝白酒，以達到醉酒標準。梁某雨以請代駕人員為由，騙艾某放心大量飲酒。艾某流露出當晚想在當地住宿之意，鄺某為促成艾某酒后駕車，騙稱朋友已在梁平南站的酒吧安排包房，邀請艾某等人一同前往。為確保艾某酒后駕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聶某環(huán)假裝偶遇出現在飯店門口，在艾某表示不敢酒后駕車時，教唆艾某駕車跟隨其乘坐的汽車，經G42滬蓉高速公路回梁平城區(qū)，謊稱若發(fā)現前方有警察檢查，其會提前通知艾某。后艾某駕駛汽車搭載方某程、梁某雨、鄺某等人跟隨聶某環(huán)乘坐的汽車，從云龍收費站進入G42滬蓉高速公路往梁平方向行駛。聶某環(huán)將艾某在高速公路駕車的信息告知李某，李某立即撥打報警電話向公安機關揭發(fā)艾某醉駕行為。當日22時44分，艾某在梁平收費站出口被警察查獲。經鑒定，艾某血液酒精含量為129.2毫克/100毫升，屬醉酒。
2023年8月底、9月初，另案被告人李某向被告人聶某環(huán)支付1萬元報酬，并委托律師到公安機關調取其揭發(fā)材料，提供給江蘇省常州市天寧區(qū)人民法院作為其有立功表現的證據。常州市天寧區(qū)人民法院認定李某有立功表現，對其從輕處罰，于2023年9月13日以詐騙罪判處其有期徒刑二年三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三萬元。2023年10月，重慶市梁平區(qū)公安局在偵辦艾某涉嫌危險駕駛案過程中，發(fā)現被告人艾某系被被告人聶某環(huán)、方某程、梁某雨及鄺某“做局”而醉酒駕駛的事實。同年11月至12月，梁某雨等四人陸續(xù)自動投案，如實供述上述犯罪事實。常州市天寧區(qū)人民檢察院補充起訴李某犯危險駕駛罪，常州市天寧區(qū)人民法院啟動再審撤銷原判，以詐騙罪改判李某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三萬元，與危險駕駛罪判處的拘役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予以并罰，決定執(zhí)行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四萬元。
裁判結果
重慶市梁平區(qū)人民法院于2024年1月12日作出（2024）渝0155刑初4號刑事判決：一、被告人艾某犯危險駕駛罪，判處拘役一個月，緩刑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二、被告人聶某環(huán)犯危險駕駛罪，判處拘役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一千元；三、被告人方某程犯危險駕駛罪，判處拘役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四、被告人梁某雨犯危險駕駛罪，判處拘役二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宣判后，沒有上訴、抗訴，判決已發(fā)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本案中，被告人艾某在高速公路上醉酒駕駛機動車，其行為構成危險駕駛罪，對此并無異議，爭議焦點在于教唆他人醉酒危險駕駛行為的定性。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九條第一款規(guī)定：“教唆他人犯罪的，應當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處罰……”司法實踐中，與醉駕者存在共同意思聯絡的情形多樣，是否以危險駕駛罪的共犯論處，應當結合行為人對促成醉駕行為所起作用、與醉駕者的關系、醉駕后果、刑事處罰必要性等因素進行綜合判斷。對于采取欺騙、慫恿等方法教唆、強令他人醉駕，情節(jié)惡劣的，應依法作為危險駕駛罪的共犯論處；對于僅以“不會被查處”、“喝得不多”、“查不出來”等言語對醉駕者進行鼓勵，情節(jié)一般的，可不作為危險駕駛罪的共犯論處。
本案中，被告人聶某環(huán)、方某程、梁某雨為了替另案被告人李某“制造”立功表現機會，反復唆使本無犯罪意圖的被告人艾某在高速公路上醉酒駕駛，犯罪動機卑劣，情節(jié)惡劣，對三被告人應當依法以危險駕駛罪共犯論處，且相較于艾某，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更大，應當承擔更重責任，故對聶某環(huán)、方某程、梁某雨依法判處實刑，對艾某依法宣告緩刑。
此外，關于另案被告人李某行為的定性?！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問題的意見》（法發(fā)〔2010〕60號）第四條第一款規(guī)定：“犯罪分子通過賄買、暴力、脅迫等非法手段，或者被羈押后與律師、親友會見過程中違反監(jiān)管規(guī)定，獲取他人犯罪線索并‘檢舉揭發(fā)’的，不能認定為有立功表現。”李某為獲得從寬處理，支付報酬，指使被告人聶某環(huán)、梁某雨教唆被告人艾某實施犯罪并檢舉揭發(fā)，不構成立功。李某不僅提起犯意，還在聶某環(huán)、梁某雨等人“做局”教唆艾某危險駕駛過程中，與二人保持密切聯系、遙控指揮，其亦構成危險駕駛罪共犯，且根據其犯罪情節(jié)應依法從嚴懲處。
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5條、第29條、第68條、第133條之一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問題的意見》（法發(fā)〔2010〕60號）第4條第1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