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13年第6輯，總第95輯）
[第933號]徐某1、鄭某2幫助偽造證據(jù)案-民事訴訟中當庭所作的虛假證言是否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證據(jù)”以及在庭審過程中對關鍵證據(jù)進行虛假陳述是否能夠認定為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情節(jié)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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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要問題
1. 民事訴訟中當庭所作的虛假證言是否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證據(jù)”?
2. 在庭審過程中對關鍵證據(jù)進行虛假陳述是否能夠認定為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情節(jié)嚴重”?
三、裁判理由
本案審理過程中,對同案被告人蔡洪某的定罪量刑沒有意見分歧,但對被告人徐某1、鄭某2的行為是否成立幫助偽造證據(jù)罪存在不同意見:一種意見認為, 徐某1、鄭某2在民事訴訟中當庭所作的證言不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證據(jù)”,且二人的行為尚達不到“情節(jié)嚴重的程度,不宜以幫助偽造證據(jù)罪定罪處罰;另一種意見認為,徐某1、鄭某2在民事訴訟中當庭故意作偽證,嚴重擾亂正常的司法秩序,并造成對方當事人遭受實際財產損失,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 對其行為應當以幫助偽造證據(jù)罪追究刑事責任。我們贊同后一種意見。具體理由如下:
(一)民事訴訟中當庭所作的虛假證言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證據(jù)” 有觀點認為,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行為人所毀滅、偽造的證據(jù),應當限于物證、書證、鑒定結論、勘驗、檢查筆錄與視聽資料,轉化為書面或者視聽資料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和辯解等。該觀點強調言詞證據(jù)的物體化,非物體化的證據(jù)不屬于本罪的證據(jù)范疇。我們認為,證人當庭所作的虛假證言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證據(jù)”。1.證人證言屬于民事訴訟的法定證據(jù)類型之一,在民事案件對證據(jù)采證過程中證人當庭所作的證言效力高于物體化的證人證言,當庭所作虛假陳述對法官判斷證據(jù)及認定事實的影響一般高于物體化的證人證言,所以幫助偽造物體化的證人證言可能成立犯罪,而當庭作虛假陳述的行為被排除在犯罪之外,不符合立法本意;2。證人當庭所作的證言是由法庭記錄在案的,在經過書記員記錄、庭審錄音錄像后也就轉化成為了物體化的證人證言,其后庭審過程中當事人及代理人也是對該已轉化證人證言進行質證,當庭所作證言與物體化的證人證言在本質上并無區(qū)別。結合本案的具體情況,徐某1、鄭某2受當事人蔡洪某的指使在民事案件庭審中作虛假證言并在庭審筆錄上簽字確認,本質上就是受當事人指使實施幫助其偽造證人證言的行為。
(二)在庭審過程中對關鍵證據(jù)進行虛假陳述屬于幫助偽造證據(jù)“情節(jié)嚴重” 在妨害司法罪這一類型的犯罪中,一般是從行為對法益的侵害程度以及造成的結果等方面評價行為是否屬于“情節(jié)嚴重”。例如,王作富教授、張明楷:《刑法學》,法律出版社 2011 年版,第 29 頁。主編的《刑法分則實務研究》一書中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考慮:(1)毀滅、偽造證據(jù)是否造成嚴重后果;(2)幫助毀滅、偽造證據(jù)是否是重要證據(jù),在刑事訴訟中足以影響罪與非罪的認定,此罪與彼罪的區(qū)分,足以影響量刑擋次和量刑幅度的升降;在民事訴訟與行政訴訟中足以影響當事人的訴訟成敗或者使其訴訟利益受到重大影響;在司法實踐中,只要具備上述情形之一,即可認定為情節(jié)嚴重。我們認為,上述觀點具有一定道理。對關鍵證據(jù)的虛假陳述,往往會嚴重擾亂人民法院的正常審判秩序, 并嚴重侵害對方當事人的權益,具有較大的社會危害性:應當認定為“情節(jié)嚴重”。本案中,蔡洪某在一審以該借款已超過訴訟時效判決其敗訴后,指使徐某1、鄭某2等三人在二審中為其作虛假陳述以證明訴訟時效存在中斷,二審勝敗訴的關鍵在于訴訟時效,故徐某1、鄭某2等人在二審中當庭所作的虛假證言, 可以作為訴訟時效中斷的事由,對本案的最終裁判結果產生重大影響,故徐某1、鄭某2等人所作的虛假證言屬于本案定性的關鍵證據(jù),對庭審秩序造成較大的破壞,嚴重影響到對方當事人的權益,應當認定為幫助偽造證據(jù)罪中的“情節(jié)嚴重”。
(三)對民事案件中提供虛假證據(jù)的行為納入刑法調整范圍是維護正常司法秩序的必然要求
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fā)展,社會經濟交流活動顯著增加,在經濟交往過程中產生的民事糾紛經常需要通過人民法院作出最終的裁決。在民事案件審判過程中,一個關鍵的證據(jù)往往決定著案件的勝敗并對當事人的利益造成重大影響。然而,刑法第 305 條明確將在民事訴訟、行政訴訟中作偽證的行為排除在偽證罪之外。由此帶來的問題是,如對在民事訴訟中作偽證的行為不能以幫助偽造證據(jù)罪進行規(guī)制,一方面必然會導致在民事訴訟中出庭幫助他人作偽證的行為大幅增加,甚至會滋生一幫以定向收取好處費為業(yè)的職業(yè)偽證人,如此將會對社會公平正義造成嚴重沖擊;另一方面會導致在民事訴訟中出現(xiàn)大量真?zhèn)坞y辨的證人證言,大大增加民事庭審的復雜性,最終不僅影響民事案件的質量,也使民事訴訟的基本功能難以發(fā)揮?？梢?將民事案件中部分提供虛假證據(jù)的行為納人刑法調整范圍,是維護正常司法秩序的必然要求。
綜上,本案徐某1、獻洋偽證具有較大的社會危害性,對其行為以幫助偽造證據(jù)罪定罪處罰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