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14年第2輯，總第97輯）
[第956號]孫某1危險駕駛案-行為人拒絕配合交警進行酒精檢測情形下的司法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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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要問題
1. 如何認定行為人屬于醉酒狀態(tài)？
2. 行為人拒絕配合執(zhí)法所導致的不利后果由誰承擔？
3. 瑕疵證據(jù)應當如何采信？
三、裁判理由
本案作為一起典型的醉酒駕駛爭議案件，所涉問題主要包括：第一，行為人醉酒狀態(tài)的認定依據(jù)；第二，行為人拒絕配合交警進行酒精檢測情形下的司法認定；第三，瑕疵證據(jù)的可采性問題。關于前兩個問題，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公安部于 2013 年 12 月 18 日聯(lián)合出臺的《關于辦理醉酒駕駛機動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均有規(guī)定。本案二審雖于 2013 年 12 月 9 日宣判，當時《意見》并未出臺，但處理結果及裁判理由與《意見》的規(guī)定卻完全契合，即認為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屬于認定行為人是否處于醉酒狀態(tài)的關鍵證據(jù)：對于行為人拒絕配合交警進行酒精檢測的情形，司法認定時應當通過簡化、減低對偵查人員的證明要求，從而將因行為人原因導致的不利后果歸由其本人承擔。關于第三個問題即瑕疵證據(jù)的處理，應當通過責令辦案人員進行補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釋說明，實現(xiàn)瑕疵證據(jù)向合法證據(jù)的轉換。通過對這些問題的探討，有利于促進司法部門統(tǒng)一對醉駕問題的認定標準，從而真正實現(xiàn)醉駕入刑的預期功能。
（一）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是認定行為人是否處于醉酒狀態(tài)的關鍵依據(jù)
醉酒駕駛，是指在醉酒狀態(tài)下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的行為。根據(jù)《車輛駕駛人員血液、呼吸酒精含量閾值與檢驗》的規(guī)定，車輛駕駛人員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者等于 80 毫克/100 毫升的，屬于醉酒駕駛?！兑庖姟返谝粭l沿用了這一數(shù)值標準。從刑法規(guī)定來看，醉酒駕駛是否構成犯罪不需要司法人員判斷醉酒行為是否具有現(xiàn)實的公共危險，只要行為人處于醉酒狀態(tài)即可構成犯罪。因此，在司法實務中，如何確定行為人的血液酒精含量系認定醉駕最關鍵的問題。本案中，被告人申請了多名事發(fā)當晚與其一同吃飯的人出庭作證，用以證明其當晚未曾飲酒。由于這些證人均系當晚與孫某1一同吃飯的人，部分證人與孫某1系朋友關系，部分證人當庭證言與偵查階段證言存在矛盾，使證人證言的證明效力大打折扣。值得強調的是，認定行為是否構成危險駕駛罪無須證明行為人在何時、何地飲酒，以及具體每次飲酒的數(shù)量，而只要借助科學的檢驗、鑒定來證明行為人駕駛時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否達到 80 毫克/100 毫升，并以此認定行為人是否處于醉酒狀態(tài)。
實踐中，交警部門采取的酒精檢驗主要包括兩種方式：呼氣酒精含量檢驗與血液酒精含量檢驗。在處理醉駕問題時，通常會對駕駛人員先進行呼氣酒精含量檢驗，如果呼氣檢驗結果達到或者接近醉酒標準，再對駕駛人員進行血液酒精含量檢驗?！兑庖姟返诹鶙l第一款規(guī)定：“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是認定犯罪嫌疑人是否醉酒的依據(jù)?！痹摋l規(guī)定包含三點含義：
1. 認定行為人構成醉駕的基礎為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在通常情形下，未經(jīng)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的，不能定罪?！兑庖姟穼⒀壕凭繖z驗鑒定意見明確為行為人是否醉酒的依據(jù)，表明實踐中只有經(jīng)過該鑒定，并且鑒定的數(shù)值達到醉駕的標準，方可認定行為人構成犯罪，不能僅僅以呼氣酒精含量檢驗結果作為定罪的依據(jù)。實踐中，交警部門通常會對行為人抽取兩管血樣標本用作檢材，當行為人對鑒定意見不服時，可以申請重新鑒定。本案中，孫某1即對第一次鑒定意見不服，提出了重新鑒定的申請。相關鑒定部門經(jīng)重新鑒定，檢出孫某1血液中含有乙醇成分，含量為 1. 57 毫克／毫升，已經(jīng)達到入罪標準。
2. 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的實體、程序均應合法有效。若因存在非法內容而被法院排除，不能定罪。實踐中，鑒定意見被認定為非法的情形主要包括： (1)鑒定人資格或者條件的缺失。根據(jù)《全國人大常委會關于司法鑒定管理問題的決定》的要求，鑒定機構需要有明確的業(yè)務范圍，所接收的鑒定業(yè)務不能超越該業(yè)務范圍。鑒定人也必須具備與鑒定能力相適的相關資格和條件。(2)鑒定程序違法或者鑒定方法錯誤。司法鑒定具有較強的專業(yè)性和技術性，若違背了法律、法規(guī)和司法解釋確定的程序，或者使用了錯誤的方法，則可能導致鑒定意見被視為非法證據(jù)。(3)送檢材料真實性存疑。檢材來源不明或者受到污染， 會導致鑒定意見的非法。存在問題的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如被認定為非法證據(jù)而予以排除，則不能退而求其次，再以呼氣酒精含量檢驗結果作為定罪依據(jù)，而應直接認定行為人無罪。
3. 呼氣酒精含量檢驗結果與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存在沖突時，應當以后者為準。由于兩種檢驗形式在方法上、時間上的差別，因此實踐中會出現(xiàn)呼氣酒精檢驗與血液酒精檢驗鑒定意見相沖突的情況。具體來看，主要包括以下三種情形：(1)兩種檢驗結果均達到了醉駕的程度，但呼氣酒精檢驗結果與血液酒精檢驗鑒定意見存在較大差異；(2)呼氣酒精檢驗結果達到了醉酒的程度，但血液酒精檢驗鑒定意見沒有達到醉酒的程度；(3)呼氣酒精檢驗結果未達到醉酒的程度，但血液酒精檢驗鑒定意見達到了醉酒的程度。根據(jù)《意見》的規(guī)定， 對以上三種情形，均應當以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意見為準。之所以確立這一原則，主要是因為血液酒精檢驗鑒定是直接檢驗駕駛人員血液中的酒精含量， 而呼氣酒精含量檢驗是檢驗駕駛人員呼氣中的酒精含量，再按照 1：2200 的比例換算成血液酒精含量，且血液酒精檢驗鑒定的程序要求更嚴格，具有可復查性，故證據(jù)效力更高。相比而言，呼氣酒精含量檢驗僅是一種偵查手段，測定的結果更多具有參考和輔助作用，通常無法僅憑其認定行為人構成犯罪。
本案中，交警部門依法對孫某1先后進行了呼氣酒精含量檢驗和血液酒精含量檢驗鑒定。血液酒精含量，也應孫某1的申請而進行了重新鑒定。因此， 只要該鑒定意見合法，就應當將其作為定案的依據(jù)。
